阿語 2022-07-31 250 0 0 0 0

  2002年,泰瑞.钟斯(Terrell Jones)在弗吉尼亚州铜山家中因癌症病逝。过世前八年,他认识到内观,不久之后,他的妻子戴安也参加了课程。夫妻两人于是成了认真修行的禅修者,尽量把时间用于坐课程以及当法工。

  纵使知悉泰瑞快要死亡的消息,两人为法服务的决心和行动并未受到阻挠。泰瑞过世前数星期,仍与戴安一起在邻近一项非中心课程,当起学员录取报到的法工,忙得不可开交。

  泰瑞过世两星期前,戴安开车十二小时,载泰瑞北上至麻省DhammaDharā内观禅修中心,葛印卡老师和师母正在该处造访。泰瑞与戴安希望向葛印卡老师伉俪致敬,并且表达对内观这份赠礼的感恩。拜访期间,泰瑞对所有人都是启迪:没有恐惧,没有遗憾─只有喜悦与感恩。

  泰瑞只剩十周的时间,他不仅要承受末期癌症,还要接受即将失去结褵三十年的挚爱妻子这种境遇。同时,他必须面对不能在她身边帮助她、安慰她的事实。

  当戴安看见泰瑞的身体在萎缩,她也同样有十周的时间,去因应即将与结褵三十年的丈夫死别。在她心中,每天都在面对泰瑞的死亡。

  泰瑞和戴安总是想方设法,解除对彼此的依附,使得存活更久的一方对丧偶不致过于悲痛。他们都知道方法就是内观。

  他们每天一起禅修,有时连续多个小时。在等待别离的漫长过程里,他们对因悲伤而来的感受保持觉知,而且尽量保持平等心,观察哀伤和恐惧。泰瑞殷切期盼在临终时,能保持心的安详,充满平等心,在临终一刻对感受保持强烈觉知─这样的愿望得以实现。

  在麻省时,泰瑞和戴安欣然同意接受访谈,并且分享他们对生命以及对泰瑞临近死亡的所思所感。

  泰瑞:我罹患癌症,医师都说我战胜病魔的机会极微。但那不过是一种机率臆测的数字游戏。实际上,戴安和我的因应之道却是─我们感到快乐。

  尽管听起来荒谬,我们认为癌症是一项礼物,因为它向我们大幅揭示,以往在日常生活中忽略的种种事物。每一天,我们发现更多要感恩的人与事物。

  在过往,我想我们仅仅是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─尤其极少注意到爱我们的朋友。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;或许可以说剩下的时间不多,因此不再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。我们对拥有的一切,总是感到非常幸运。

  弗吉尼亚:你害怕吗?

  不,我不害怕。有甚么好害怕呢?也许我会在三十天内死亡,很难说。但也许会再活三十年。即使能再活三十年,我也不会比现在更泰然面对死亡。我仍然必须经历目前正在经历的一切。此刻,我有百分之五十的生还把握。我或许会活着战胜病魔,或许会在过程中丧生:机率各占百分之五十。

  死亡是绝对难免的。我们每一个人总要死亡。那些还未被医疗机构认定无法救治的人,仍然逍遥在外。他们总是忙东忙西;没有闲坐分秒,对死亡加以思索。由于我并没有太多别的事情可想,因此我的思考焦点或许会比他们稍微锐利。

  ...

  说一下你当初认识内观的情形。

  某个晚上,我正在跟朋友聊天,提到人际之间的烦恼;我无法跟任何人交谈。友人说:「我曾经参加十天保持神圣静默的课程」,光听到那样,我就想参加。说起来很奇妙,尽管他并没有持续修行,却仍然保留着两本小册子,能为对课程感到好奇的人提供讯息。友人把那两份资料放在行李箱。我阅读资料之后,马上想去参加课程。

  然而,若课程不是以捐献为基础,我是不会去参加的。

  由于我曾经参与不同的团体,后来又离开,因此抱着极为怀疑的态度。一旦加入团体,并开始看得稍为深入一些,我总是会发现某些商业牟利行为。可是,免费传授内观这件事显示,这个组织的动机意图与别不同。我阅读了那两份小册子之后,六星期内便来到内观中心。

  当那期十天课程结束,我的心开始重新徘徊在生活的所有问题上,但难以置信的是,问题全都消失无踪。我对亲友的某些想法会生起的反应全都消失。我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充满觉知,对生命中一直容忍我行径的人们满怀感恩。我迫不及待致电戴安,告诉她我多么爱她,恳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。不久之后,她也参加了课程,从那时起,我们非常深入地修行,一年去好几次,参加多期课程。我们的了解加深了。我们对种种不同问题的解决方法就是:净化、净化、净化。

  由于我们彼此一直深爱着对方,我们的目标便是从内观获得充足的智慧,以便当我们其中一人面临死亡时,彼此都能应付自如,不致全面崩溃。我们极为幸运,那项目标得以达成。我们事前并不知晓。直到置身那样的情境,我们才知道求仁得仁。我们根本不知道当其中一人面对死亡时,我们会作何反应,事前完全不知道。当状况出现了,我们发现在内在非常深的层面,对死亡有了全新的了解。在理性的心之下,在潜意识的层面,有些东西消失了;它在修持内观的过程中已经遭到净化。

  从我们目前面对死亡这种经历来看,我不能完全说出…无法诉诸言语消失的是甚么。以往让我想到死亡时,以恐惧作为反应的东西,不管那是甚么,现在已经消失。我只能说这些年藉由用功禅修,已经把它断除,从根本解决了问题,

  除此之外,我不懂如何解释。实在太奇妙了。

  ...

  戴安,看见泰瑞身受重大痛楚,妳是如何自处,并处理自己的感受?不能解除他的痛楚,妳如何因应呢?妳会在心理上,用其他方式帮忙吗?

  戴安:癌症经常让泰瑞感到极为不适。我深爱着他,总想帮助他解除不适。但很多时,我却爱莫能助。我设法帮他调整姿势,让他更舒适,并且让他服用医师处方的药物之类,设法帮助他,却常常无济于事。有些时刻,我简直觉得: 「老天,我还可以做些甚么?」

  我想帮忙,但实际上能做的却不多。那时候,禅修派上用场。

  我会说:「泰瑞,我们来专注呼吸;专注在感受上。」他会专注于他的苦楚,而我也会专注于自己的苦楚。我的苦楚在于感到无助,但苦楚总在变化,那就是「无常」。它时刻都在变化。有时,我会有想帮助他却无能为力的感受,而就在那个时候,我的力量会生起。一股源自内在的力量,源自多年修行的力量,并对当下正在发生的事形成觉知,而且保持平等心─保持心的平衡,并且觉知「无常」。

  因此在那些关头,我会专注于呼吸,因为那就是葛印卡老师所说,「小火山」要喷发的时刻。我能感觉到它们快要发作,而当它们喷发,我专注于呼吸;专注于感受。有时我甚至会哭泣。当我流下泪水,便感觉到泪水使我的脸庞灼热。我专注于那种感受;专注在泪水流下。我专注在喉咙哽住的感受。当我感觉到全身上下的感受,不适的感觉便会舒缓。

  我让泰瑞看见这个方法行得通,对他的帮助更大,而当他看见那样,他能更为专注。那是互相配合。对他对我而言都可行。当他看见我不舒服,也会以同样的方法帮助我。

  许多人或许会认为,妳的处境较为艰难,因为未亡人要独自活在世上。

  我知道,大家总是这样说。「妳是照顾者,病重的丈夫走了之后,剩下妳会更加难受。」可是,像我们之前所说,我们的修持已经赋予我们力量,以及对「无常」的了解─那就是变化、变化、变化。当他走了之后,我还有自己修持的力量、内观的力量,以及「慈心」、爱。这些年来所有支持我们的人,以及修行,给予我力量。我非常感恩的是,内观藉由他进入我的生命。我们已经成长,成长中有了远非言语可以传达的了悟。我无法加以表达。

  我们自从开始修持内观,每天便一起禅修。我们从未动摇。修行总是我们生活的重要一环。当我们年纪越来越大,为法服务同样变得非常重要。过去几年,我们决定余生仅用来为法服务与禅修。那不仅有助传扬正法,也会让我们的修行茁壮。我们日复一日的修持与奉献,两者都很坚定。

  ...

  泰瑞,能谈一下为法服务吗?

  泰瑞:为法服务与坐内观课程同样殊胜。服务本身就是一项完整的课程。去年,我首次当二十天课程的法工。我热爱在长课程当法工。课程中,你每天都在为法服务。这样做是对获得的一切感恩图报,而你也想把收获赠予他人。想要服务他人的感觉是美妙的─令人振奋且极为满足。你明白自己献出时间作为礼物,好让其他人能修持内观,但法工所获得的礼物是同等珍贵,甚至更为珍贵。

  看见那么多禅修者来坐课程实在美妙,而且了知要促成那样的美事,你的参与必不可少。那里每一个人,从老师到清洁厕所的法工,都不可或缺─大家仅仅是功能不同罢了。有些岗位需要更多的训练,然而,没有法工,根本无法举办课程。

  为生命奋战与平静接受医疗结论两者之间,你如何取得平衡?

  我把自己看成身处癌症末期的境遇。不寻常的说法吧。我从未真正认为自己身患末期癌症。在医学文献里,在所有我所阅读过的另类疗法当中,倘若能找到有疗效的,或似乎有疗效的,已被誉为行得通的,或曾经行得通的,我皆试用。然而,我不执着,因为我不害怕死亡。

  不管我现在就要死亡,十年后、二十年后、三十年后─我总是要死亡。我将要死亡的事实无法回避。因此,我并非极度渴求,非要找到解药不可。现在无效不要紧。倘若有效,好极了:戴安与我有多一些时间禅修和服务。倘若无效,好极了:我们已经共渡了精彩人生。一起学习正法。这一切奇妙的事已经出现在我们身上。我们满怀感恩。不论情形怎样,我们都会快乐。

  泰瑞过世后一个月,戴安回到麻省禅修。她忆述泰瑞临终以及过世前的情形。

  戴安:泰瑞过世当天早上,我们起床后一起禅修。后来,当我与友人通电话时,听见泰瑞说:「戴安,马上来我这里。」「好的,我回答。」并挂断电话。当我去到他身旁,他跟我说:「时候到了。」我再一次说:「好的。」

  我们谈了一会儿,然后他问:「确定我做得对。亲爱的,我做得对吗?」我向他保证:「是的,你做得对。」

  他的觉知是那么强,并且开始微微发光。他的肤色转变;微微发光就是了!在我身旁的友人看着他,并且确认说:「他正在微微发光。」泰瑞是那么的满怀爱,那么的满怀慈悲,而正法就是…摆在你眼前,他在微微发光。泰瑞完全笼罩在那微微的亮光之中。

  他跟我说:「亲爱的,没事。妳会安然。」泰瑞没有恐惧;他觉知周遭一切。他看着我。「亲爱的,我的视力正在消褪;视力现正消失,」他撅起嘴唇要我亲吻他。我于是亲吻他。

  在那一刻,那就是我所能做的─感谢他送赠给我这份正法大礼。当时要放下并不困难,因为周遭洋溢正法;就是充满正法。我觉得自己没有执着。

  他临终时,开始唱诵。他并没有喘息;气息非常平和又美妙,对整个世间充满爱,充满慈悲。我并非「我」,没有「我」、「我的」可言,当下是那么纯净;我放下自我,全然服膺于正法。

  我们以往对彼此非常执着,也明白那并非好事。希望内观能引导我们超越它。我时常在想,到了临终一刻,内观真的有用吗─结果是真的有用。我失去的是一生挚爱、最好的朋友、我的导师。我放下他;没有执着或试图依附他。我甚至不必生起那样的想法;一切水到渠成。那不仅是喜悦,与泰瑞在一起、共同经历这一切、临终协助他,简直就是荣幸。

  我充满喜悦。那实在难以言喻。

  ...

  当泰瑞咽下最后一口气,有一股能量穿越我,情形难以解释。那股能量直接贯穿我,是一股好的能量。让我感到安慰,而在那一刻,我知道泰瑞已经走了─从生走到死亡。

  当时有些事情变得清晰。我终于明白,九年来,我一直禅修,觉知感受,了悟无常,并且保持平等心,对我来说,情形是那么清晰、显而易见:这就是「无常」。这就是。

  我的心大大敞开。我并非戴安。我完完全全活在当下,全然了悟「无常」,一切皆是无常。我对一切完全没有执着,而且满心喜悦,泰瑞居然让我体会当下,给了我这样一份礼物。那样的了悟永远与我一起,而我希望自己能与他人分享这份了悟。

  泰瑞咽下今生最后一口气之后,我流下泪水,却没有悲伤─只有巨大的喜悦。那种情形难以解说,因为人们都认为,一旦失去一生挚爱,你应当完全崩溃。我却满怀「慈心」。

  泰瑞过世后数小时,工作人员前来把他的遗体移送到殡仪馆。我独自坐在客厅的摇椅上。我环视周遭所有他的珍藏,明白唯一被他带走的宝藏就是正法。

  有一会儿,我下不了决定。我本来要去做某些事情,却伫立在原地,彷佛在等待泰瑞一起去做那样。以往纵使是小事情,我们总是一起下决定。当人们在一起久了,这份密切就是他们所怀念的。然而,斯人已逝,出现的是让人难以承受的空虚。

  自从泰瑞过世之后,我曾经流泪,也有哀伤的时刻。我想念他,但由于我有这个法门,因此能坚持禅坐。我坐在坐垫上,专注于呼吸,尽管泪流满面,我观察寂寞、悲伤、空虚、心中的痛─觉得自己可怜。我只是观察它,并且任它来去。

  ...

  Jarā vyādhi se mauta se,

  lade akelā eka.

  Koī sātha na de sake,

  parijana svajana aneka.

  ...

  老、病、死,

  我们全要独自面对。

  纵使亲近的人不少,

  却无人能分担。

  ...

  —葛印卡老师印地语对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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